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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4-20 |  罂粟花开(53)壮士断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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罂粟花开(53)壮士断腕

作者:法提麦·雅琦

      书接上文。白聪讲到这里,将脸转向窗外。可是,我却发现她眼睛里浸着泪水。我说:“你一定还是想出去拍戏吧?”白聪转回头道:“你说的不错。我虽然学不进去,可是我却牵制了白功硕太多精力,我不想继续这样的日子了,于是我对他说我要从他家里搬出去住。我的话令白功硕十分震惊,他大半天没说一句话,两眼直愣愣地看着我。那时我还没察觉,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了我,这一年我十八岁,已经在白功硕家里呆了五年。当天晚上,他来到我的房间,在床边坐定后,他问道:‘真的决定离开吗?’我肯定地向他点点头。他说:‘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不过希望你不要耽误学业,无论走到哪里,都要把学习坚持下来。你现在是在有选择地学习,就算从小学课本学起,将高中课程全部自学完毕也用不了三年时间。’我为了他不再阻止我离开,便假意答应。第二天,我就搬出了白功硕家里。临行前,白功硕强忍泪水对我道:‘五年了,你冷不丁一走,这个家还真有点冷清呢,不过你什么时候想回来,家里大门永远为你敞开。’他还执意让我带走他家的房门钥匙。”

      “你离开他家去哪里呢?”我问。白聪道:“当时正好有一个剧组招聘演员,我已经提前与剧组悄悄签了约,导演当时告诉我是女二号,可是直到开机我才明白所谓女二号,不过是跟随女主演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,一共也没几句台词,说白了,就是一个大群众。那个导演来自新加坡,在圈里有点名气。他将我叫到他房间说:‘机会对每一个人都是均等的,主要是看你会不会把握。今天演小角色,并不代表你以后永远饰演小角色。海外许多大明星,都是从小角色一步一步走出来的。你年轻漂亮,未来路还很长,只要有机会,我一定会帮你,将你捧红。’我说:‘谁会花钱培养我呀?’那导演说:‘导演也有大小之分,小导演只管导戏,演员启用全由制片人说了算,大导演相反,用谁不用谁都是导演说了算。如果不是我叫你进剧组,你能来演戏吗?’我当然明白他说话的目的,便不再与他绕圈子,我说:‘你在大陆还好,如果你回新加坡我怎么办?’他说:‘只要我导戏,走到哪里将你带到哪里不就行了,你有什么好担心的。’就这样,当天晚上我就睡在了那个叫秦禹导演的床上。直到整部戏结束,我每天晚上都要陪他睡觉。可是就在戏快结束时,我开始出现恶心呕吐症状。我将情况告诉秦禹,他甩给我一千块钱说:‘赶紧到医院去检查一下,如果是怀孕,就马上做掉。我说:‘我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怎么好意思去?’他马上说:‘难道你要我这么大一个导演陪你去做人流吗?’妊娠反应越来越强烈,我不得以硬着头皮走进医院。B超和尿检后,医生告诉我,说我是宫外孕,而且是葡萄胎,需要马上做手术。因为手术比较复杂,很可能会出现大出血等病症,需要先交相当数量的押金,并需直系亲属签字和陪护。我冷汗直流,马上给秦禹打电话,关机。问剧组一个朋友,她告诉我说,戏一结束秦禹就回新加坡了。我问他秦禹为什么会关机。朋友道:‘他在大陆用的是剧组给的临时号码。’我一听,傻了。万般无奈,我想到了白功硕。可是我实在没脸向他求援。”

      “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呀。”我说。白聪道:“拖了七八天。医生对我说,如果不趁胎儿小的时候赶紧手术,一旦胎儿发育成型,手术难度和危险性都将会加大。我哭着给白功硕打了电话。他像着火一样来到医院。与我交流几句后,便马上找到医生了解情况。他二话没说,交齐手术费,并在病人亲属一栏郑重地签上了他的名字。手术虽然很顺利,可是我却从此落下了腰痛病。尤其是术后一段时间,常常疼痛的直不起腰来。住院期间,白功硕不分日夜陪护着我。出院后,他问都没问,就将我接到了他家里。躺在我住过的床上,我这才突然感到自己又回到了安全的港湾。白功硕始终没埋怨我一句。他精心护理着我,想方设法为我调节饮食,增强体力。我腰痛,他便找来按摩书籍,边学边给我做按摩。可是我的腰痛症状越来越重,连自理都成了问题。白功硕抱着我走了几家医院,也没查出病源。医生只是说疗养一段就会好了。我行动越来越不方便,到后来大小便都下不了床。白功硕十分焦急,工作上常常迟到早退。突然有一天,他守候在我床前说:‘聪聪,从今天开始,我可以二十四小时守护你了。’我吃惊和不解。他虽然有些黯然,但却笑了笑,十分平淡地说:‘我辞职了。’我睁大眼睛:‘你再说一遍!为什么?’他叹口气道:‘有人检举我私自收留你的事。我不想给组织给警察队伍摸黑。所以主动提出辞职。’他笑了笑:‘你不要有什么顾虑,现在国家政策很宽松,连政府官员都有许多人辞职下海经商,我年富力强,养活自己不是问题。再说,这样也好安心照料你。’我泪如泉涌:‘不行,无论如何不行,你背我到你们单位,我与你们领导讲清楚。’白功硕说:‘说清也没用了,我的辞呈已经批下来了。你还是安心好好养病吧,你不养好病,怎么实现你的明星梦呀。’也就是从这时起,我的心里再也放不下白功硕了。”

      我说:“这样的男人值得你去爱。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,可都是以不幸结局。”白聪道:“你以为我的结局好啊,要真的好就好了。在我卧床半年多时间里,白功硕每天有计划地为我补习功课。也许是他牺牲的太多打动了我,也许是我自己遭遇的坎坷令我的良心有所觉觉悟,总之,学习很有成效。就连过去一提都头痛的《红楼梦》,《三国演义》、《水浒传》、《儒林外史》等文学名著,白功硕给我念,我听得津津有味。当我身体逐渐恢复后,白功硕又给我买来一些大学教学碟片,让我学习。应该说,不幸卧床,成了我一生中真正学习时光。可是,当我的身体完全康复后,学习劲头又随之淡化了。”

      我问:“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呢?”白聪道:“我是一个十分惰性的人,吃不了苦,下不了力,却好大喜功,贪图享乐。对一些新事物情有独钟,不论是什么,都想去尝试。尤其是对街头流浪的八卦先生和江湖郎中十分迷信。八卦先生说我命中缺金,我就宁可不吃不喝,也要花好几千元钱买一个金手镯戴上。江湖郎中说吃芦荟竹盐可以美容,我就拼命使劲吃,结果吃得满脸是包,而且开始发胖。广告说贴药膏可以长高,我就使劲贴,结果贴得脑门子起包。可是我并不悔悟,当江湖郎中说针灸可以减肥,吃一种叫大道宝中药可以调理健康时,我也不管它有没有作用,花钱就买,而且推而广之,到处为人家做免费宣传,搞得朋友见我就躲。总之,别人说啥我都相信,可是却对白功硕要求我学习的事当成了负担。到后来,再也没有学习的兴趣了。白功硕很不高兴,他说:‘你看看国内过去所谓的童星,现在还有几个活跃在舞台上?为什么会昙花一现呢?就是因为他们忽视了文化知识学习。年少时,人们赏识的是他们童真可爱,可当他们长大成人后,却不能适应快速发展的社会环境,与人与己均格格不入,因此自然而然地被人们遗忘,被社会淘汰。’白功硕说的没有错,可是我听不进去。因为我是一个灵魂不安分的女人,总想飞出去去感受外面的世界。当时,影视剧市场不很景气,好剧本明星大腕都争得你死我活,更轮不上像我这样的三四流演员了。白功硕鼓励我不要气馁,他说:‘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的。只要你用心积累,总有爆发那一天的。’为此,他开始写剧本。他说:‘我的剧本到时不收钱,只要制片方同意让你饰演其中合适的角色就行。’他说干就写,没日没夜地写。由于他已经在战争中失去了一只眼睛,因此,写作起来十分吃力,眼睛常常红肿疼痛。可是他是一个要工作不要命的人,点着眼药也要继续写。就着样,经过一年努力,他的第一个剧本《去意人生》终于完成,并很快被一家影视公司看中。”

      我说:“我知道那部戏,就是没见播出。”白聪道:“大约还在进行后期制作吧!老板没钱,导演将片子拿走做抵押了!白功硕以不收稿酬为条件,为我争得了在剧中饰演其中一个女主角的机会。因为这个角色是白功硕几乎以纪实手法写的我的生活经历,因此,我只要本色演出,就一定会很出彩。与剧组签订合同当天晚上,白功硕握着我的手说:‘聪聪,我用我的心血演绎了你的人生经历,如今由你自己来诠释她,相信你一定能够使剧中人物大放光彩。’看到他模糊的双眼,我流着泪扑向他怀里。他没有拒绝我送上的香唇,我们缠绵了很久很久。我问他为什么一直不结婚,是没人爱,还是别的什么原因。白功硕沉默片刻道:‘这是我唯一没有告诉过你的秘密。’他接着说:‘今天我可以坦然地告诉你了。’原来,白功硕在对越自卫反击战时,在边境一个村寨认识了房东家一个亲戚———十六岁女孩妮雅。那时白功硕才二十刚出头,正值青春年少之时,他一眼就被这个女孩子迷住了。那个女孩子也对憨厚朴实的白功硕十分倾心,可是,在那个时代那种环境下,一个部队战士与战区少女谈恋爱是绝对不可能也坚决不允许的事情。他们只能眉来眼去默默传情。白功硕提排长不久的一天晚上,上级传来一份密电,告诉白功硕,部队防区有越南间谍,而且经过上级有关部门缜密侦查,证实那个隐藏在防区的敌特就是房东家的亲戚,十六岁的少女妮雅。此人是越南秘密特工,已经潜伏我境内多时了,要求白功硕立即带人将其逮捕。白功硕虽然震惊,但是军情如火,容不得他多想。可是当他带领战士们来到那家房东家里时,已经人去楼空。白功硕他们立即进行搜索,并在我方境内发现了妮雅正挟持房东向越南一方逃奔。部队很快将妮雅他们包围,可是妮雅却用手枪顶着房东老人的头,威胁说只要白功硕他们靠近,她就先杀了老人。老人大叫道:‘白排长,快开枪!我老头子有眼无珠啊!’老人说着,拼命挣脱开妮雅的手后,向白功硕他们跑来。妮雅举枪瞄准了老人,白功硕的枪口也对准了妮雅。可是白功硕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,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小姑娘,竟然是一名特务,就在白功硕愣神的瞬间,妮雅的枪响了,房东老人仆倒在地。妮雅的枪口很快对准白功硕并扣动扳机,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刻,一个班长的枪也响了,妮雅倒地毙命。妮雅打出的子弹从白功硕耳边飞过,而白功硕却像一个蜡人站在原地一动未动。直到战士叫他,说老人还有口气,他才急忙来到老人跟前。老人临死前道:‘对不起,白排长,妮雅的确是我在越南一个亲戚,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是特务。’说完,老人闭上了愧疚的眼睛。白功硕在妮雅尸体前伫立很久。他告诉我说,从那一刻起他就发誓,终生绝不再亲近女人。他还告诉我,我长得很像死去的妮雅。”

      我强忍泪水道:“战争实在太残酷了。我看过前苏联一部反映二战时期的电影叫《这里黎明静悄悄》,里面就是描写女兵的故事,看一遍哭一遍,为那些女孩子伤心。”白聪道:“而我却最终毁灭了白功硕。进入《去意人生》剧组不久,我便禁不住男主角黎小驹的苦苦追求,将白功硕对我的爱抛在了九霄云外。一天,白功硕告诉我说他要到外地出几天差,我心里高兴。白功硕一走,我就把黎小驹带回家来。可是就在第二天夜里,屋里灯突然亮了起来,白功硕风尘仆仆出现在我与黎小驹床前。黎小驹吓得全身发抖,我则木然地看着由于愤怒面部扭曲的白功硕。白功硕一句话没说,转身回到他自己的房间,并将房门关上。黎小驹赶紧穿上衣服像狗一样狼狈逃窜。我推门,敲门,屋里都没有动静。我吓坏了,无意间找到一把钥匙,碰巧将门打开。眼前的一切令我几乎晕倒:白功硕的右眼在流血,他为我写剧本的笔也沾满了鲜血。我扑上去,拼命摇晃着已经两眼全残的白功硕:‘这是为什么?这是为什么?’白功硕平静地说:‘你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边境房东临死前说过的一句话吗?有眼无珠!既然留着眼睛无用,所幸就让它什么也看不见!我曾发誓今生不再亲近女人,可是我自己悔了自己的誓约,理应得到惩罚!你走吧,今后再也不会有人督促你学习了,你自由了,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!但是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!我虽然没有了双眼,可是我希望自己的灵魂得到安静!’我还能说什么呢,多留一秒钟,都会令我窒息。”

      我说:“你的确做的太过分了!”白聪道:“我是一个畸形儿,有爹娘生没爹娘养,任性惯了,自己想做的事,谁也拦不住,就是白功硕那样无私的爱也没能最终感化我,可见我真是无可救药了。难怪人们说,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。”我道:“后来呢?”白聪道:“白功硕是伤残军人,民政部门曾经安排他到荣军养老院,可是他只在养老院呆了三天就失踪了,有人说他回了陕北老家。总之再也没有他一点消息。”我说:“那你呢?”白聪道:“浪迹江湖,开始与那些流氓制片混蛋导演打交道!”(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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