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提麦·雅琦

  罂粟花开（44）晴天霹雳

 作者：法提麦·雅琦

      书接上文。赵先生将我们送到开放市安顿好之后，当天便匆匆赶回香港。我们知道他是去为胡鸾勘的事奔波，故不敢留他。我和阿力第二天就到市局看守所，试图探望胡鸾勘。可是看守所里胡鸾勘的一个旧相识悄悄告诉我们，因为胡的案子牵涉到许多政府官员，是上面督办的大案，因此，胡昨天被逮捕后，就直接押送到省城去了。最后那人道：“估计在省城也不会停留太久。按现在中央调查批捕审判大案要案的做法，胡先生将会被异地看管和审判。”我说：“有那么严重吗？”那人道：“胡先生自己牵涉到的案子深浅程度还不得而知，而与他有关联的几起大案已经引起中央领导高度重视。当然，现在还是调查取证阶段，法院审理案件时将会以事实为依据，以法律为准绳，不会冤枉一个好人，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。所以，你们还是安心回去等待判决结果吧。”我一听那人开始给我们打官腔，只好告辞。

      事实上，我和阿力也只能干着急，帮不上忙。好在胡鸾勘事先为我们租下一套大房子，因此，我和阿力在开放市也算是衣食无忧。阿力每天陪伴着我，对我寸步不离，这也是胡鸾勘对他提出的特别要求。因为戒毒人员绝对不能再与吸毒人员接触，一旦接触，复吸率将会达到百分之百。那样，我个人的努力，胡鸾勘等人的一片良苦用心将付诸东流。我的毒瘾虽然常常发作，但症状已经越来越轻，加上有阿力的陪伴与悉心呵护，我并未感到太大的痛苦。这样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三个月。一天，赵先生突然来到我们住处，我和阿力像见到亲人一样马上询问胡鸾勘的情况。赵先生道：“法院已经宣判，胡先生被判了十年徒刑。”

      我流着泪道：“什么罪判的那么重？”赵先生道：“这已经是被宽大的结果了。那些原来借胡先生的关系飞黄腾达的达官显贵，一犯了案，就将责任都推到胡先生身上。”阿力道：“胡先生不会为自己辩解吗？”赵先生道：“庭审时，香港的几位律师为胡先生进行了辩护。而胡先生自己除如实向法庭交代犯罪事实外，并未为自己辩护，相反，他当众表示，愿意接受法庭的判决，无论结果如何，都不上诉。”我道：“为什么会是这样子呢？”赵先生道：“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。胡先生从香港刚来开放市时，生意做的很艰难，是当时一些有实权的人物帮了他，才使他生意越做越火，名气越来越大，后来竟然使胡先生走上市政协领导岗位。胡先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，可是为了报恩，他通过一些不正当手段，将那些曾经帮过他的人一个一个提升到更有实权的位置，并逐渐形成了以胡先生为核心的关系网。因为胡先生名下的许多实业，又都离不开实权部门关照，时间一长，这种官与官，商与商以及官与商的关系便搅在一起，而且越搅越乱胡。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，利益均沾，实惠共享，最后就形成了官官相护，商商联合，直至发展到官商勾结，严重地损害了群众利益，扰乱了正常秩序，极大地危害了国家安全。”

      我道：“可我不相信胡先生会做出什么坏事！”赵先生道：“胡先生的确没有直接做什么坏事。可是他毕竟是一个商人，无商不奸这句话你应该明白。尽管胡先生对下要求很严，可是摊子一大，有些事就鞭长莫及了。胡先生名下的一个铜矿发生透水事故，死了七八个人。那个黑心矿长胆大包天，竟然敢将死难矿工就地埋在了井下，并对事故隐瞒不报。要不是后来胡先生意外得知事实真相，及时向相关部门上报情况，将那矿长绳之以法，后果可想而知。”

      阿力道：“可那毕竟不是胡先生指使做的呀！”赵先生道：“胡先生是法人代表，当然要承担主要责任。这也是为什么胡先生甘愿接受法律惩处的原因之一。法庭宣判结束后，我去探望胡先生，征求他对审判结果意见。胡先生说：‘政府已经给了我许多宽大，再上诉，也许会缩短刑期，但会加重我心理上的徒刑。’胡先生向我打听了你们的情况，特别嘱咐要依依无论如何将毒品彻底戒掉。”我道：“我们能去看看他吗？”赵先生道：“胡先生说他想安安静静好好改造自己，在刑满释放前，他不希望约见任何人。我们应该理解胡先生的这种心情。”赵先生说着，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个纸袋道：“这里是大屿山别墅房契和钥匙，是胡先生交代让我给你们的。他说，他可能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，这别墅就算他送你们的结婚礼物。”

      我忍不住失声啜泣起来。赵先生道：“胡先生说，建立世外桃源的设想对他也许是一个梦想了，但是他希望你们将这个梦想实现。胡先生说，如果你们真的建成了，他愿意出狱后成为第一个路遇客人。”阿力攥住赵先生的手道：“如果有可能，请你转告胡先生，我阿力一定竭尽全力实现胡先生的愿望，随时随刻等待他健康归来！”赵先生道：“我要马上回香港急办几件事情，就此与你们暂别。有事请拨打我的手机。”我和阿力不敢强留。送走赵先生，我对阿力道：“你说我们要不要立刻返回大屿山岛去实现胡先生的愿望？”阿力说：“就是种棵秧苗，还需要四季培育呢，你这可真有点画饼充饥的味道。”我道：“我是不希望胡先生失望。如果胡先生在监狱里得知我们已经开始动手建设世外桃源，他一定会高兴的不得了。人有了希望，就会对未来有期盼，这样胡先生的牢狱生活也会快乐些。”阿力道：“你的想法很好。可是你眼下正在戒毒。回大陆戒毒，这也是胡先生的安排。这样吧，我们在大陆住一段时间，等你感觉再好些，我们就回大屿山岛。”阿力说着抱住我，在我耳边亲昵道：“我们不但要迅速建好世外桃源，还要生许许多多孩子，等胡先生出狱时，我们就率领我们的孩子像迎接国王一样欢迎他！”我幸福地看着阿力，阿力也深情地看着我。

      突然，阿力的眼睛眨巴了几下，手捂着头道：“我感到有些晕。”我马上坐起来，扶他躺下：“可能是太累的缘故，好好休息一下。”阿力对我笑笑道：“可千万别世外桃源没动工，我这个主要劳动力先倒下了！”我道：“别胡说八道了，人吃五谷杂粮，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。你真倒下了，谁跟我生孩子呀！”说着，我在阿力的额头上亲了一下。“好烫！”我惊呼起来，用手一摸，果然很烫。再摸身上，依然很烫。我惊慌道：“赶紧到医院看医生吧！”阿力笑道：“你刚刚说完，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的，不必大惊小怪，我睡会就好了。”果然，一觉醒来，阿力精神许多。可是接连几天，他都不间断发烧，而且感到头晕乏力。我不敢大意，强行带阿力来到医院，对身体做了全面检查。第二天，我去医院看结果。医生道：“你是他什么人？”我说：“他是我的男朋友。”医生听后吃惊道：“你们之间可有过性行为？”见我点头，那医生更加惊慌。他说：“你先在这里等一下，我马上就来。”不一会，那医生回来，而跟他一起来了五六位医护人员。还是刚才那个医生道：“有个情况我们必须如实告诉你，你男朋友血液检验呈阳性，结果正在做进一步化验和分析。既然你与他有过性行为，按常规，我们希望你也做一个全面身体检查，这对你和你男朋友都有好处！”

      医生的话，并未引起我太大吃惊。因为我吸毒，阿力与我耳鬓厮磨感染上一些毒素导致血液化验结果成阳性，并不奇怪。我说：“你们不用给我检查，我过去有吸毒经历，也一定呈阳性。”一个年老的医生吃惊道：“你现在还吸吗？你男朋友也吸吗？”我道：“我正在戒毒。我男朋友从来没吸过。”那医生道：“孩子，不是我吓唬你，像你们这种情况，更应该做个全面检查好。”那年长医生正说着，一个医生急匆匆进门，将一张化验单递给那个年长的医生，那医生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：“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。可是我们还是得如实告诉你，你男朋友化验结果出来了，他感染了艾滋病！而且情况很严重！”我的头像气球一样开始膨胀。要不是身边一位医生扶我坐在床上，一定会晕倒。

      那年长医生接着道：“孩子，我们知道你很难受，这事放在谁身上都是一件十分不幸的事情。可是病这东西既然来了，就只有治疗，没有第二条路可走。你还是听我们的意见，接受全面检查。”此时，我哪里还有反抗能力，只有服从的份了。我的检验结果也很快出来了。还是那个年长的医生道：“看，仗着检查了，不然可要耽误大事了。孩子，检验结果证实你是一名艾滋病携带者。”这一次我没能支撑得住，一头栽倒在床上。待我醒来时，身边围了好几个医护人员。还是那个年长的医生道：“孩子，光着急没有用，关键是配合治疗。现在与过去不同了，全社会都在关心艾滋病病人的健康，医疗条件也不同从前了，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治疗，一样可以健康快乐地生活！眼下当务之急是请你告诉我你家的地址，医院派车立刻将你朋友接来做进一步检查。”

      我道：“医院能对病人病情保密吗？比如说可以不将病情告诉我男朋友吗？”年长的医生说：“对外保密是可以的，但是对病人本人保密不太现实。因为你们将住在特殊病室，都是患同样病，就是医生不说，病人自己很快就会知道的。”我道：“那好，我现在就去接我男朋友来医院。”年长医生道：“还是医院派车接方便。”我道：“那样他会接受不了的。给我一点点时间，让我将病情告诉他，总该让他有个心理承受过程。”年长的医生道：“这样也好。但是请你记住，对病人隐瞒病情，只会延误医治。你们要尽快来医院就医。”我向医务人员点点头，便迅速逃离医院。

      走出医院大门，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珠子稀里哗啦滚下来。在一棵寂静的大树下，我再也无法强忍痛苦，失声嚎啕。命，这难道就是命吗？苍天啊，我到底做错了什么？为什么处处为难我？不幸和灾难为什么总是像魔鬼一样死缠着我呢！

      艾滋病———很严重———阿力如何能够接受这个晴天霹雳啊！不，不能让他知道真相，如果他知道自己患了不治之症，那他———突然，一个念头闪现在我的脑海：逃！对，逃到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！（待续）